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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网刊2008年第7期
 
古希腊竞技“非功利”观的再思考---兼与宋江东、吴嘉玲同志商榷

2008/7/17 9:21:28 浏览次数 3736  

蔡艺;王润斌
(1.湖南工业大学体育学院,湖南 株洲412007;2.北京体育大学研究生院,北京100084)


摘 要:在认识古希腊竞技价值观的问题上,“橄榄枝荣誉”的“晕轮效应”使人们在认识过程中出现了一定的偏差,“非功利性”观点则是鲜明的典型。文章运用文献资料、逻辑分析的研究方法,以历史史料为基本依据,在反思古希腊竞技“非功利性”观点的同时,提出要正确把握“古奥运会”与“古希腊竞技”两个不同的概念;辩证地看待古希腊竞技的荣誉与“利”;通过多维的文化视角洞悉古希腊竞技的精髓。
关键词:体育史;古希腊;竞技;古奥运会;非功利性
  
    一直以来,人们对古希腊竞技都是投以赞许的目光。特别是在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弊病丛生的时候,“橄榄枝的荣誉”还寄托着人们对人文精神回归的无限期望。无限的期望使世人更多地关注古希腊竞技理性的一面,奥林匹克强大的宣传效应也在无形中促成了认知定势的形成:古希腊竞技作为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根蒂,蕴涵的只有无比丰厚的人文精神,绝不可能存在任何瑕疵。“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认知定势的存在不仅遮蔽了古希腊竞技的真实面貌,还会使认知上产生的误区渐为沉痼,进而束约我们客观公正地认识古希腊竞技乃至以其为源头的西方体育文化。古希腊竞技“非功利性”观点的提出正是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认知定势的影响。

1 问题的提出
    读了宋江东与吴嘉玲同志的《“橄榄枝的荣誉”—古希腊人文观与竞技精神的探讨》(以下简称“荣誉”),感触颇深。该文发表于《体育文化导刊》2006年第5期。在《荣誉》的第1部分(古希腊的竞技体育精神)中,作者将古希腊竞技体育精神的形成归结为两个原因:一是古希腊人特别喜欢体育竞技,热衷于各种各样的赛会;二是因为古希腊人对竞技或赛会的喜爱纯粹是出于一种精神或荣誉的追求,并不具有“功利性”目的。对于古希腊竞技的“非功利性”,作者认为:“‘竞技’在当时已经是‘到处盛行不衰’的一种活动,……从这个时候开始,古希腊人就已经把‘竞技’与‘荣誉’划上了等号,而与‘赚钱’或‘功利’对立了起来。”[1]笔者也非常赞同古希腊竞技崇尚荣誉的观点,但对作者在将古希腊竞技“荣誉”.与“功利”完全对立基础上所给出的“非功利性”定论,笔者认为值得商榷。
    对古希腊竞技“非功利性”观点的质疑源自与古希腊文化一脉相承的西方文化所凸现的功利主义倾向。功利主义作为主流价值观在西方社会曾经是“被广泛接受的信念”,而它的根源则是古希腊文化所宣扬的个人本位主义。“功利是指功业所带来的利益,这一词早在古希腊时期就已经出现,……认为个人利益是人类行为的基础,要求公众利益服从个人利益。” [2]古希腊思想家色诺芬从个体角度,并带有功利倾向地提出了他对财富的理解:“凡是有用的东西就是财富,财富是一个人能够从中得到利益的东西。”[3]苏格拉底说:“我们是为发财而奔走的奴隶。”[4]由此可见,宣扬个体价值的古希腊文化是带有一定功利色彩的,它是个人本位主义影响下的必然产物。而《荣誉》一文所提出的古希腊竞技只追求荣誉,并将其与“赚钱”对立起来的“非功利性”观点则与古希腊文化的价值观显然相矛盾。从文化学的角度剖析,竞技作为古希腊文化孕育下的产物,母体文化的特点势必会在其身上得到充分体现。因此,古希腊竞技不仅不会是“非功利性”的,而且肯定还会在一定程度上表达出对“利”的欲求。在这一逻辑推理的指引下,我们可以按图索骥地踏寻古希腊竞技所隐伏的逐利现象。

2 古希腊竞技存在的功利倾向
    虽然在理论层面上我们阐述了“非功利”观存在的问题,但寻找古希腊竞技客观存在的“功利”现象才是彻底解析这一问题的关键所在。经过反复爬梳,记载古希腊竞技功利面的沉积文献逐渐浮现,而且相关的史料也较为充裕。《伊利亚特》关于葬礼竞技的记载在生动讲述当时激烈竞技场面的同时,也明澈地描绘了人们在竞技过程中对“利”(赏酬)的追逐。“他言罢,人群里即时站出忒拉蒙之子埃阿斯,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亦即起身,……二位拼死拼活,为了夺取胜利,将那只精工制铸的鼎锅争抢。”[5]久经沙场的奈斯托耳在回忆自己的竞技生涯时感叹:“拳赛中我力克鲁托墨得斯,厄诺普斯的儿郎,摔跤中我击败普琉荣的安凯俄斯……只是在车赛时我输给了阿克托耳的一对儿郎。他们仗着人多硬挤,超前,玩命似地拼夺赛奖,只因最丰厚的赏酬留给了此项赛事的参与者争抢。”[6]可见,当时竞技的激烈,很大程度上是缘于对比赛赏酬的争夺。而《奥德赛》中的一段记载,则赤裸地揭示了人们参加竞技的动机。“你一定参加过许多英雄的葬礼,为了尊祭死去的王贵,年轻人束扎准备,为争夺奖品,参加比赛。”[7]在古希腊人看来,“战利品是自己勇武的证明,也是荣誉的证明。”[8]竞技与“利”(赏酬)联系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两者并无冲突。
同样,在中后期的古奥运会(古奥林匹亚竞技赛会)中也存在着较为普遍的功利化现象。早期的古奥运会是纯洁和神圣的,竞技者们怀着虔诚的信仰来参加这项崇高的比赛。但当商业庙会纷至沓来,竞技会成为城邦之间真正竞赛的时候,城邦及竞技者的名利欲开始驱使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获取比赛的胜利,功利思想对赛会的影响开始逐渐暴露。“自公元前五世纪起,竞技体制日趋式微,神圣的休战受到破坏,暗箱操作及金钱断送了体育运动的前程。”[9]虽然这种行经遭到了多数公民的唾责,赛会也采取过一些措施加以惩戒,但奔泻的欲望让城邦和竞技者更看重比赛的最终结果,因为赢得比赛将会为他们带来更多的物质利益。在奥林匹亚,竞技优胜者虽然获得的只有一顶象征荣誉的橄榄枝花冠,但他们回去以后,“崇拜者赠与他们大量的礼物——金钱、终身为他们供应香油、正式宴会得邀请、剧院得头等坐席、免除税金、别墅、养老金等等。”[10]丰厚的物质回报改变了比赛的性质,竞技不仅完全失去了它原来的意义,并且开始逐渐成为人们追求个人成功和获取巨额财富的工具。膨胀的利欲不断侵蚀着这项古老的赛会,“世俗开始战胜宗教,功利取代了理想。”[11]尽管功利思想的蔓延最终淘空了古奥运会敦厚的基石,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段历史是客观存在,并且无法被摸拭的。
    通过这些史实我们不难看出,古希腊竞技并不像宋江东与吴嘉玲同志所说的那样只是追求精神和荣誉而放弃自己的物质利益,丰厚的比赛赏酬也是竞技者们追逐的对象。正像美国历史学家佩罗蒂提所说的那样:“对他们来说,一个金色的未来就在眼前。一顶橄榄枝冠是官方的奖励,但运动员心里明白,真正的回报是物质的……”[12]因此,笔者认为《荣誉》一文提出的“非功利性”观点值得商榷。而“非功利性”观点也只不过是一个漂浮的表象,其形成的缘由才是更为深层的问题。

3  “非功利”观引发的思考
3.1  正确把握“古奥运会”与“古希腊竞技”两个不同的概念
    浩浩荡荡的文艺复兴运动在让世人对古希腊文化无比向往的同时也为奥林匹克运动的复兴蓄积了强劲的动力。在顾拜旦等先驱的努力下,古希腊竞技最精华的部分被精妙地“拷贝”下来,并最终促成了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形成。人们开始对生机勃勃的奥林匹克运动赞誉不绝,爱屋及乌的心理也让“橄榄枝的荣誉”无可厚非地成为了竞技精神的代言词。但需要强调的是,顾拜旦先生“拷贝”的只是古希腊竞技的精华,而不是它的全部。尽管如此,无尽的礼赞还是会使多数人感性地将古奥运会视为古希腊竞技的所有。笔者认为,有着悠久历史和丰厚人文底蕴的古奥林匹克竞技赛会无疑是古希腊文化中最华美的篇章,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等同于古希腊竞技。作为宗教信仰的产物,以古奥运会为代表的祭祀竞技与葬礼竞技、宴会竞技等竞技活动存在本质的区别。
    宗教在古希腊生活中有着最为崇高的地位,古希腊人用祭祀的方式表达对神的虔诚,并深信祭祀是获得庇护和幸福的重要途径,古奥运会就是对万神之主宙斯的祭祀。“古希腊人相信,如果按神的旨意去做,宙斯神就会赐给他们丰盛的礼物和一切美好的愿望,并认为在竞技场上的优胜者,就是信心的象征,毅力的化身,就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13]另外,“橄榄枝的荣誉”也和宗教密切相关,“古奥运会对获胜者授予橄榄枝编成的花冠是对获胜者的一种祷告和祝福,以求得神灵的欢心,并祈求神灵对他们的庇护……”[14]这在无形之中向我们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早期古奥运会的优胜者之所以只有象征性的橄榄枝,其主要原因就是受到了奥林匹斯宗教的影响。
    反观《荷马史诗》中的葬礼竞技和宴会竞技,我们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同样是激烈的竞技,同样是渴求胜利的荣誉,但优胜者获得的却并不是花冠,而是丰厚的物质奖励。两者的天壤之别提醒我们,“橄榄枝的荣誉”是古奥运会的特有现象。作为宗教信仰的产物,古奥运会只不过是古希腊竞技的一部分,是宗教的力量让参加古奥运会的希腊人放弃了对物质利益的追求,也由此铸就了千秋万代以后仍让世人为之惊叹的奥林匹克精神。如果我们仅仅因为它蕴涵着丰富的人文精神就将所有的眼光聚于其一身,就终究会是“管竹窥豹,只见一斑”。
3.2  辨证地看待古希腊竞技的荣誉与“利”
    古希腊文化充溢着人们对荣誉的无限向往,盛行不衰的竞技运动则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舞台,赢得竞技的胜利也成为古希腊人展现自我、获取荣誉的最佳途径。正是这种对荣誉的渴求,使得竞技者倾注自己的全力投入比赛,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哪怕最终的奖品可能只是橄榄枝编成的花冠。人们开始感叹于古希腊竞技精神的伟大,并在礼赞声中期待着它的回归,因为这正是现代奥林匹克运动所缺少的。在这种复杂心态的作用下,人们看到的只有完美无暇的古希腊竞技,很少关心与此无关,甚至是“相悖”的现象。而中国传统文化重义轻利的思想也很容易使我们陷入逻辑的误区:将古希腊竞技的荣誉与“利”完全对立起来。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误区的存在使我们很难完整地看清楚古希腊竞技的全貌。从《伊利亚特》关于葬礼竞技的描绘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古希腊人并没有因为荣誉而放弃对 物质利益的追逐,胜利在为竞技者赢得荣誉的同时,还为他们带来了无比丰厚的赏酬,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矛盾。古奥运会显现出来的功利面也清晰地告诉我们,荣誉并不是古希腊竞技的全部。在适度的情况下,荣誉与“利”是能够和谐共存的,但“度”的失衡,也会引发它们之间的矛盾。极端地强调荣誉,无视“利”的需要,是对人性的压抑,古奥运会中后期的功利化倾向,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被长期压制的人欲的爆发;而过分地追求物质利益,淡漠荣誉,则是对竞技精神的践踏,会将竞技运动引向深渊,古奥运会的败谢就是前车之鉴。因此,我们要学会用辨证的眼光去看待古希腊竞技荣誉与“利”的关系,片面地强调“荣誉”或是“利”都是不可取的。
3.3  通过多维的文化视角洞悉古希腊竞技的精髓
    古希腊文化博大精深,它的文化体系对西方文化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被誉为西方文化的源流。与当时的宗教、文学、艺术等文化现象一样,古希腊竞技也携传着母体文化的基因。但不同的文化现象对母体基因体现的方式与效果是不尽相同的,有些难免还会产生一些变异。因此,我们要尝试从古希腊文化的大环境中去认识古希腊竞技,要重视它与其它文化现象之间的横向联系。如果生硬地将古希腊竞技与其它文化现象进行剥离,只是从其本身的单一视角进行研究,就难免会陷入“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尴尬境地。同样,如果能从多维的文化视角来认识古希腊竞技的话,将更有利于我们贴切地感触古希腊竞技文化发展的脉搏。在这里,也以神话为例进行说明。
在世界各民族的神话中,希腊神话保存得最完整,内容最丰富,它寄托了古希腊人的思想感情和理想追求,是希腊先民“理解周围现实,扩大自己的生活经验以发泄其创作幻想的尝试”。[15]希腊神话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充分肯定个人的权利、利益和价值,充分理解人的自然性和自由性,甚至认同为了获得功名利禄,为了个人尊严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极端个人主义。《荷马史诗》中的阿喀琉斯就是这种极端个人主义的典型。神曾预言他有两种命运:或默默无闻而长寿,或在战场上光荣地死去。他宁愿走向战场,为建立功勋而早亡,也不愿在安乐长寿中碌碌无为,荣誉对他来说高于一切。为此,当阿伽门农抢走他心爱的女俘时,他一怒之下退出战场,置民族与集体的危亡与不顾。在这里,阿喀琉斯顾及的不是民族的整体利益,也不是国家的民族尊严,而是个人的私利。对此,潘世东认为:“希腊神话是以利作为推动历史进步的杠杆的。”[16]从神话的视角我们可以看到,古希腊神话所彰显出来的对个人利益的尊崇与《荣誉》一文所提出的“非功利性”观点格格不入。

四 结语
    从清晰的史料中我们可以看到,古希腊竞技并没有象“非功利”观所说的那样因为崇尚荣誉而放弃对物质利益的追求。对这一问题的深入反思提醒我们必须正确把握“古奥运会”与“古希腊竞技”两个不同的概念,辩证地看待古希腊竞技的荣誉与“利”的关系,通过多维的文化视角洞悉古希腊竞技的精髓。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清楚地看到,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在高举“荣誉”旗帜的同时也面临着“利”的困惑。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强调荣誉至上,忽视社会各方面对经济利益的需求,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发展就会陷入举步维艰的困境;而泛滥地攫取奥运会带来的经济利益,无视奥林匹克精神的存在,就很有可能重蹈古奥运会的覆辙。只有融洽地调适两者的关系,才能寻求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和谐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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